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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ctober 12 曾經年輕前幾天,首次參與校友會,頗是新鮮。
遇久未見面的學妹,席間,她提起我當學院學生會主席的事。“那時你說,要反抗院方,不可以輕易讓步……。”她一邊說,一邊舉起右手,狀作激昂。
“我有那麼‘勇’嗎?”我問她,也問自己。對於這樣的事,這樣的話,我已毫無印象。雖然此心此身軀再也找不到任何證據,但是,我寧願相信,自己亦曾是熱血澎湃,敢於反抗的青年。
青年時期,我們總是天真稚嫩,不了解世界,卻又想改造社會。我們曾經滿懷希望與理想要打造一個更美好的世界,但最後卻讓一個更不理想的世界改造了我們。 青年時期,我們總以為有理就能行遍天下,無理寸步難行,只是社會卻叫我們大開眼戒,顛覆我們賴以做人的原則,世間的潛規則豈是短短的道德課所能盡道的? 以前,我們天真,現在成熟,在經過社會的磨合與歲月浮沉之後,我們的菱角亦漸平滑,變得沒有個性,只有圓滑。原來,現代人所謂的成熟,竟是理想的妥協與精神的枯萎。哦,我成熟了。這種成熟值得恭賀嗎?我竟連回答或笑哭亦不是。謝謝,我要感謝那位學妹,讓我知道我曾經有過充滿激情與理想的歲月。 原來,我亦年輕過。 July 27 重回十七歲重回十七歲
人生總離不開埋怨──如果當初不是因為什麼什麼;假如當年不是發生了那件事;又或者,要不是一時做錯了決定……。 年紀越大,生活越失敗,就越會埋怨。有機會的話,我們都想回到過去,重溫年少青春。在這方面,Mike O'Donnell無疑是令人羡慕的。 Mike其實是電影《重回十七歲》(17 again)中的主角。17歲的他,青春無敵,馳騁籃球場,是校園風雲人物,享受如雷貫耳的掌聲。 他原本可以憑著出色的球技,獲得獎學金進入大學,不過在關鍵的一場球賽上,他卻因為女友懷有孩子,而臨場離去,後來更與女友結婚組織家庭。 不過,未來並沒有他想像中美麗。20年後,他是一個失敗的中年銷售員,肥胖的身軀,破碎的家庭──妻子要與他離婚,兩名孩子與他關係冷漠。 Mike一直埋怨,如果當初他不是為了妻兒付出,他可能上了大學,有一個更美好的前景。潦倒的Mike畢竟還是有點運氣,上天給他機會重新年輕,他變成十七歲的自己。可以想像,他是多麼地雀躍。他冒充為好友私生子,回到高中,以另一個身份與孩子成為朋友,也從另一個角度接觸妻子。 最後,正當他准備以這個身份繼續生活,在攸關前途的一場賽事中,他見著妻子離去,過去的記憶一幕一幕的從腦海浮現。他還是與20年前一樣,臨場離去,追上妻子。這時,魔法失效了,Mike恢復成年的臉孔以及臃腫的身軀,但是他並不後悔,因為他得以與心愛的妻子在一起。 這是一個類似回到過去的故事。我之前也看過一部相似的漫畫,情節結構亦大致相同,只是,漫畫中的主角是回到自己年輕的年代,而《重回十七歲》只是個人變成十七歲。原來,重新過一次年少是許多人的夢想。只惜,時間是一條前進的直線,斷無回頭之理。 然而,在《重回十七歲》中,重要的並不是再年輕一次,過不一樣的人生,而是我們最終的選擇。你有機會再重新走一次人生路,但是你願意因此而放棄你的至愛、家庭、孩子與朋友嗎?Mike不願意,所以他放棄了十七歲的天空。 原來,回到十七歲,未必就是我們所要追求的幸福……。
(刊於《光明日報》今生今日專欄)
July 20 一個年輕人之死一個年輕人之死
夜深,靜如水,惟心仍震盪。
7月17日凌晨2點22分。這是我寫著這篇稿時電腦螢幕上顯現的時間。平常,這個時候,我很少醒著。此刻的反常是因為一位朋友的死訊。
嚴格說起來,我與他不算相熟,從相識到他離世,我們交談應該不超過千句話。只是,他的遽逝,實在令人悲憤,叫我大感生命無常之餘,亦怨蒼天之無情,世間之無理。
他今年30歲,正值盛年,卻忽然就死了,沒有預告,一如晴天雷響。一個年輕人就這樣告別璀璨人生,踏上黃泉路。死意味著生命的結束,他在這個世界消失了,此後這個社會再無他的意志他的軀體,留下的僅是那會隨著歲月流逝而一點一滴逐漸模糊的回憶。
這就是所謂的死亡。一個你之前還看著他笑,看著他說話的人,轉眼化成一具冰冷屍體,不言不語,無喜無悲。他好像還是他,卻不像他,任親人聲聲哀號,亦喚不回他的魂。世界從此就少了這一個人。
這個事實令親友悲痛,而我知道避免悲傷的最佳方法就是假裝他從未存在過──反正,這個世界就似個大騙局,自欺欺人亦不為過。
在他死後的翌日,我在想,生命是如此脆弱,人生是如此短暫。我在想,如果他沒有死,繼續活下去,又會是一個怎樣的光景?
他或許會組織一個家庭,生個寶寶,享受為人父的喜悅,他當然也會開心地為孩子取個名字,以溫柔的眼神望著寶寶;他或許會繼續為事業而奮鬥,創出一個春天。
再具體一點說。在週日晴朗的早晨,他或許會與伴侶吃早點,看看報紙,商量待會要到那裡約會;或者在週六的晚上,他會到戲院看戲,一邊吃著爆米花一邊為大銀幕上的滑稽片段而發噱。
如果他沒有死,他就會像現在的年輕人一樣地活著,與我們一起呼吸著共同的空氣。他與我們一樣,有父母有親人朋友有工作有自己的理想有自己的喜愛與厭惡,只是不同的是,他死了,而我們活著。
在他死後的翌日,我在想,死去的人要安息,而活著的人,一定要好好活著……。
(刊於《光明日報》今生今世專欄) June 27 時間的灰燼時間的灰燼
王家衛重新剪輯了電影舊作《東邪西毒》,稱為終極版。 貫穿整套戲的是愛情,以及對命運的無奈。故事圍繞張國榮飾演的歐陽鋒展開。自負的他不願對愛人(張曼玉飾)示愛,結果愛人嫁了給他哥哥,不再是他的情人,而是大嫂。她結婚那天,他離開了白駝山,到沙漠生活。 只是他始終未能忘情,黃沙狂風只能把情感暫時掩埋。當他看到洪七(張學友飾)帶著妻子闖蕩江湖時,“我的心在妒忌,我曾經也有過這樣的機會,不知為何卻放棄了。”大嫂後來病死了,臨終前,吩咐黃藥師(梁家輝飾)把一罈名喚“醉生夢死”的酒送給歐陽鋒,希望歐陽鋒可以忘記她。據說,喝了“醉生夢死”,可以叫人忘掉以前做過的任何事。 歐陽鋒喝了這酒,但卻沒有忘記她。原來,“……‘醉生夢死’只不過是她跟我開的一個玩笑。你越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忘記的時候,你反而記得清楚。我曾經聽人說過,當你不能再擁有,你唯一可以做的,就是令自己不要忘記。” 在愛情上,歐陽鋒是個失敗者,他怕被拒絕,所以先拒絕人,到後來,想回頭已不能了。人生就像單行道,滾滾紅塵沒有退路。 歐陽鋒是輸了,可是大嫂難道就贏了末?“我一直以為是自己贏了,直到有一天看著鏡子,才知道自己輸了,在我最美好的時候,我最喜歡的人都不在我身邊。如果能重新開始那該多好啊!” 不久後,她去世了,想是帶著悔恨。有情人未成眷屬,除了遺憾,還是遺憾。這個世界由太多的遺憾構成,而錯位與缺失的愛情是遺憾的主要成份。 如果說,歐陽鋒與大嫂的愛情是一種淡然的遺憾,需要“醉生夢死”來忘記,那麼慕容嫣(林青霞飾)對黃藥師的愛就似憤恨的烈酒,即使要用“謊言”來延續單邊的愛情,也在所不惜。她愛他,他不愛她,她恨得要殺他。 到最後,“我曾經問過自己,你最喜歡的女人是不是我,現在我已經不想知道啦。如果有一天我忍不住問起,你一定要騙我,就算你心裡多麼不願意,也不要告訴我你最喜歡的人不是我。”愛情陷到深處,原來已不介意真假,我只願意相信你愛著我。 《東邪西毒》裡頭盡是這種情愛的遺憾,沒有完滿,就似人生。每觀此戲,總生傷感。另,我尤喜其英文 片名:《Ashes of Time》(時間的灰燼),僅其名就讓人神傷──在時間的灰燼裡,我們還剩下什麼……。 (原刊光明日報今生今世專欄) May 20 有關人性雖事隔多年,但我還清楚記得,在大馬教育文憑考試前的一段時期,一位女同學忽然問我:"如果你有一份模擬考卷,裡頭許多道題都可能會在正式考試中出現,你會不會與你的好朋友分享?" 我沒有絲毫遲疑,俐落分明地答:"會!",還反問她為何不?她悻悻然走開。 當時,我不了解人性。 她與好友雖然情同姐妹,但兩人也在互相競爭。她在樣貌、學業成績方面都遜於好友,好友總是成為焦點,而她永遠是綠葉,彷彿只有陪襯作用。她心裡或許很想來一次吐氣揚眉。 只是,這一切,我當時都不懂。我以為,人性本善,道德非此即彼,而忘了人畢竟是人,不是神,我們有自己的慾望與自私的一面。 我以前的一位老師,曾向我坦言,他以前考試不合格,心裡也期望好友失敗。他帶點懺悔地說,"當年,我是多麼的壞"。而中國作家周國平在《我的心靈自傳──歲月與性情》中揭露自己童年時曾因嫉妒,而弄死姐姐兩條金魚。他說:"這件事使我領教了嫉妒的可怕力量,它甚至會驅使一個孩子做出瘋狂的事。" 這些都是人性的陰暗面。荀子說,性本惡;孟子說,性本善;我說,善惡並存。是善是惡視乎於個人是揚善抑惡,還是揚惡抑善。喔,我們畢竟都是人,無法擁有純潔無瑕的人性。把人性過於美化,不是未曾深入窺探人類的靈魂,就是沒有經過惡魔的考驗。 現在,我慢慢開始瞭解人性了……。 (刊於星洲日報星雲版)
November 02 不是詩人一直以自己不懂寫詩為憾。 詩言志抒情,這是古人說的。對於詩,我並沒有太大的野心。只是有時在夜裡,心情鬱悶,萬般情緒,說不出個所以,倒是難受,如能作詩,一抒胸臆,應是最好不過。 可惜,我不是詩人。 後來,來了一名同事,是位年輕詩人,作品屢屢見報。有心求教於他,不料他未久即離職,拜師未成的我,依然不會寫詩。直至一天,我見識了中國作家趙麗華所創作的詩,或稱“梨花體”詩歌,方才竅門大開,重燃寫詩的希望。 說起趙女士可是大有來頭。根據網絡上的介紹,她是中國作家協會會員,曾經榮獲河北省文藝振興獎、河北省作家協會獎、中國詩歌學會獎、“詩神杯”全國新詩大賽金獎等;2001年先後擔任中國文學最高獎“魯迅文學獎”詩歌獎、全國“柔剛詩歌獎”、全國“探索詩”大獎賽評委……。夠了,這樣的派頭足夠把我這等菜鳥唬得屁也不敢放。 但更嚇人的還在後頭。趙女士寫了一首詩,在網絡爆紅,題為《一個人來到田納西》: 毫無疑問 如果還未能唬倒你,還有一首《傻瓜燈──我堅決不能容忍》: 那些 如果這些也算是詩,那我無疑掌握了創作詩的最高奧秘以及詩的終極定義──把一句話拆成幾段,謂之詩。以下本人小試牛刀,供眾鑑賞: 《在聯邦大道上》 最不喜歡 《一個人在食堂》 我點的那一碟炒麵 實在不敢相信在一瞬間,我竟然成了詩人,而且還出口成詩,下筆成賦。只是興奮之情維持不了多久,人畢竟是有理智的。如果這種“詩”也算是詩,那人人都是李白杜甫了。 覺醒之後,緊隨而來的乃是遺憾。我畢竟當不了詩人。 未選擇的路非常喜歡美國詩人弗羅斯特寫的《未選擇的路》。
這首詩大意是說,一片樹林裡分出兩條路,我兩條路都想走,然而我只能作出一個選擇,走其中一條路。原想留待他日再走另一條路,可是我知道路徑延綿無盡頭,要再回返,恐怕無望。
人生裡頭確是這樣的,選擇一條路之後,難以回頭,千差萬別就從這裡開始,我們的人生就這樣一直走下去,直至終點。誠如弗羅斯特在詩的末段說:“也許多少年後在某個地方,我將輕聲嘆息將往事回顧:一片樹林裡分出兩條路──而我選了人跡更少的一條,從此決定了我一生的道路。”
我們無法欣賞另一條路的風景。我們總會想,如果當初走另一條路,將又會是如何一番光景?那一條路會平坦嗎?沿途可有明媚風光?而這終究沒有答案,有的只是無限的想像與嚮往。
我曾是如此不甘心,人生的可能性太多了,我實在不願錯失人生中的各種風景。然而,只能走一條路,是人生的可悲之處,亦是可貴之處。假若一切可以隨意重來,我們的選擇與人生又剩下什麼尊嚴與意義呢?
或許,我們本該學習面對錯過與遺憾……。
星洲日報 文:張慶祿 2008.09.03 坐飛機,看天地托某間航空公司喊出“現在誰都可以飛”的口號,我這幾年有幸坐多幾趟飛機。
我總愛選擇靠窗的位置,為的是看看天上的白雲,以及地面的海洋,當然還有那隨飛機愈飛愈高而愈來愈小的建築物。
從飛機上鳥瞰大地,心中不免有一些感慨。那些矗立在地面的高樓大廈,竟變成一個小黑點;而在公路上行走的車子猶如螞蟻般沿路線前進;至於世界上最為重要的人類嘛,更是變得非常渺小,甚至看不見。
而當飛機降陸,地面的世界逐漸放大,渺小的人類也漸漸膨脹起來──我們是世界的巨人,我們的一切都顯得如此重要,彷彿就連我們的喜怒哀樂,也是轟轟烈烈,歷久不衰的。過度的執著與自我膨脹,令我們忘卻了自己的渺小。
也許,我們應該多從天空窺探大地,體會人類的渺小,以及瞭解我們所執著的一些事物與一些心結並不是如我們所設想般重要。
看不見宇宙的偉大及自身渺小的人士應該多坐飛機,看看天地──這對你的心靈有益(特此聲明,這絕不是在為航空公司賣廣告)。
星洲日報‧文:張慶祿‧2008.10.11 January 16 我希望是一萬碗幾年前,看過一篇文章,談的是當時選出的電影十大精彩台詞,甚覺有趣。你知道甚麼台詞入選?“Bond,James Bond。”特務007的自我介紹是其中之一。
其實,這句話並不精彩,只因為它是由風靡萬千女性,風流倜黨的007先生說出來的才入選。許多電影裡都有精彩台詞,我們喜歡把它們稍作修改,融入日常生活中,娛己娛眾,倒也另有“笑果”。 曾幾何時,《鐵坦尼號》裡的“你跳,我跳”(you jump ,I jump)被改為挑戰人的專用詞。“你吃,我吃”:對著一堆很難啃又不得不吃的食物的時候,大家挑戰對方的“勇氣”及胃口。“你捐,我捐”:想逼一個吝嗇成性,一毛不拔的朋友從口袋裡掏出幾個零錢的時候,我們不惜犧牲自己的荷包。“你喝,我喝”:這是酒鬼互挑的對白,結果是兩個人醉臥地上,誰也不必再喝。 周星馳在《西遊記》中感性地說:“曾經有一份真摰的愛擺在我的面前,但是我沒有珍惜,直到失去的時候才後悔莫及,塵世間最痛苦的事莫過於此,如果上天能再給我一次機會的話,我會對這個女孩說‘我愛你’,如果非要在這份愛加上一個期限,我希望是一萬年……” 別小看這句台詞。它有多重變化,適用範圍廣泛,幾乎所有大小悔事都派得上用場。例如,媽媽給你煮了快熟麵,你不吃,寧願到外頭用餐,豈料,餐館師傅大失水准,菜餚難吃之極。這時,你可以這樣講:“曾經有一碗熱騰騰的快熟麵擺在我面前,但我沒有吃到……(版位關係,省略),如果上天再給我一次機會,我會說:‘我要吃’,如果非要問我要吃幾碗,我希望是一萬碗……” 結束文章前,引用阿諾施瓦辛格在《The Terminator》的台詞:“i'll be back.” (我會回來的)。下週見。 (光明日報/副刊/6人sofa:張慶祿2006/07/25) 為什麼凌晨一兩點,如果我還轉側難眠,睡不著,麻煩就會來了。
這時,腦袋就會開始像一匹脫韁的野馬,橫衝直撞胡思亂“問”,湧出一大串沒有答案的問題。
為甚麼世界上會有愛滋病?為甚麼有些孩子一出世就殘障?為甚麼有些人生於戰亂地區,無法好好接受教育,無法享有片刻的和平?為甚麼邪惡總是氣勢凌人,正義卻瑟縮一角?為甚麼無理還能振振有詞,講理的卻鎮被扣上帽子,難道指鹿真的能為馬?為甚麼有的人品德差,個性壞,自私自利,一生享盡榮華富貴,而許多奉公守法,為社會默默貢獻的人卻生活拮据,兩袖清風?
為甚麼?為甚麼?通常我都會被這些問題“折磨”到迷迷糊糊地入睡。 我想起《少林足球》中的二師兄。他問,為甚麼我如此英俊,脫頭髮,你們2個長得難看,卻沒脫髮?為何別人小時候可以讀書,我卻被送去學武功?為甚麼我爸爸不是李嘉誠?
每一個問題都應該有一個答案。我深信,在我們看遍人生風景,閱歷豐富,慧根滋長之後,我們就會找到答案。至於答案是否令人滿意,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星洲日報/副刊:張慶祿2006/11/25) 平凡不平凡平凡,這個詞看起來,讀起來,寫起來都非常平凡,平凡得有點貶意。誰想要平凡?沿街叫賣,沙了喉嚨,啞了嘴巴,也難尋買主。 我們似乎都不愛平凡。
多年前,有一位朋友和我談人生。他語氣堅定地說,他不要一個平凡的人生。“很多人都是打工賺錢,買車供樓,結婚生子,這樣就過了一生。這樣的人生太平凡。” 他眼裡閃爍著星光。“我要有幾棟房子幾間店鋪,不必工作,過著舒適的生活。”原來,幾座產業就可以打造不平凡;原來,舒適的生活就是不平凡。事實上,這種所謂的不平凡,只是許多平凡人所追求的夢想,也是很多平凡人已經達到的目標。
我沒有說他錯了。每個人有自己的生存意義和目標。只是,在我而言,平凡不平凡並不重要。平凡又如何,不平凡又待怎樣,到後來都是一撮黃土。最重要的是,活得快樂,生存得有意義。
我寧願要一個平凡但有意義的人生,也不會執著於追求不平凡。就讓我平凡一輩子,讓那些不平凡的人去追求不平凡吧。
(星洲日報/副刊:張慶祿(2006/12/13) 享受孤獨一個人是寂寞的,但,在人群中卻未必熱鬧。我不是狼,不會嚎叫,吉隆坡也不是荒野,可是我有時會孤獨,就如荒野中的狼一樣。
事實上,在和許多人與物不斷接觸摩擦之後,我喜歡享受孤獨,品味寂寞。就一個人,連影子都多餘。一個人,一場雨,一條街的風景,就夠了。 我也鼓勵你偶爾孤獨寂寞。孤獨的時候,你才會學習傾聽自己的聲音;寂寞的時候,你才會悲風傷雨,思考生命。 當然,我們只能偶爾這樣做,因為孤獨就像紅酒,淺嚐對人生有益,狂飲則會爛醉如泥,嘔吐滿地,自己受罪,他人厭惡。 (星洲日報╱副刊:張慶祿2006/08/02) 尋找答案一個人總有一天,會忽然想起這個問題:“活著是為了甚麼?”每個人總有一段時間被這個問題折磨,然後,各有各的回應方式。 一些人選擇用“腳”,而非腦來回答問題──他們逃避,躲得遠遠,好像這個問題從來沒有出現過。另有一些人,他們制造令自己滿意的答案,自己安躺在上面,徬彿問題已經獲得最完美的解答。
當然,還有一小撮人,他們苦苦思索,經歷靈與慾的拉扯,最後,找到一個安身立命的答案,從此生命不再是簡單的生老病死,活著不再是為了多吃一頓飯,多看一齣戲,多談一場戀愛。
我羨慕這一群人。
我是另一類人。我即不願逃避這個問題,卻又缺乏尋找答案的毅力。我還在人生地圖上漫游,尋找地標,摸索答案。或許,在終點,我會找到答案。只是,那個時候,算不算太遲……
(星洲日報╱副刊:張慶祿2006/07/07) November 08 要向先生借枕頭中國文學史上有3個著名的夢。一個是庄周的蝴蝶夢;一個是唐人李公佐著的南柯夢;還有一個是邯鄲夢。庄周夢蝶,到底是我在夢蝶,還是蝶在夢我,引人深思。後兩個夢的內容相似,不過,我比較偏愛邯鄲夢。
邯鄲夢的故事是說,一位書生上京考功名,走到邯鄲道,疲憊不堪想休息,有一老頭兒正把黃粱米洗好, 準備下鍋作飯,就把枕頭借給他睡覺。書生靠在枕頭上睡著了,作了一個夢。夢中他考獲功名,中了進士,娶妻生子,之後更當了宰相,40年的富貴功名,威風一時,不料,後來犯了罪,被拉去斬首。書生一驚醒來,老頭兒的黃粱米還沒有煮熟。 老頭兒對他說,40年的功名,很過癮吧。書生心想老頭兒知其夢境,必是仙人,於是不考功名,跟老頭兒學道去了。
這個夢教化人們看破紅塵。功名似夢,富貴如雲,人生匆匆,何必太執著?
然而,我倒是很羨慕那名書生可以擁有兩個人生:在夢中嚐盡40年富貴功名的人生滋味,醒來後,又繼續另一個人生,追隨老頭兒學道。
一天的時間太長,一生的歲月太短。不是我貪心,僅有一個人生,實嫌不足。人的可塑性太強,有太多的可能性,不過,因為只有一個人生,我們只好作出選擇,走其中的一條路,錯過了其他可能更漂亮的人生風景。這是一大遺憾,奈何現實如此。
人只能活一次,如果要過兩個人生,恐怕就得如那個書生一樣,作個40年的夢了。有一首與邯鄲夢相關的詩是這樣的:“40年來公與侯,縱然是夢也風流。我今落魄邯鄲道,要向先生借枕頭。”
好一句“縱然是夢也風流”,我也想向先生借枕頭!
星洲日報/副刊‧文:張慶祿 October 11 不是林青霞我要說的是孫青霞,不是林青霞。林青霞是女人,孫青霞是男子。林青霞是生活中的真實人物,孫青霞是小說中的虛構角色。
林青霞一笑傾城,孫青霞卻一怒拔劍。他是武俠小說宗師溫瑞安筆下的一名劍客,也是我很喜歡的一個人物。小說中是這樣形容的:“孫青霞,高,瘦,雪衣,唇薄如劍,眉直如劍,目亮如劍,英挺如劍,整個人就像是一把劍。一把已出了鞘、冠絕天下的劍。”
喜歡他,是因為他的傲骨,套用小說裡的話,(他的傲)何止不可一世,簡直是不可七世。
他被人誤會是淫魔,遭人追捕,卻不屑解釋,彷彿全世界誤解他也不要緊;他要救的女子把劍擱在他的脖子上,命懸一線,他卻覺得好笑,而且還有一點想入非非,彷彿命不是他自己的。
現實社會中很少這種人。我們領教過許多人的驕傲,但卻鮮少見識傲骨。
驕傲不同於傲骨。驕傲是物質的、外在的因素以及無知心靈混攪在一塊的醜陋表現。一個人可以因為有錢有樣貌有青春而驕傲得鼻孔朝天,但卻不可能傲得有“骨”。
傲骨並不是每天喝多幾杯鈣質豐富的牛奶就能培養出來的。傲骨是一種有尊嚴、有志氣的內在品質,不為權力,不為利益,不為慾望,甚至生命彎身折腰;即使面對物質及慾望的強烈沖激及誘惑,仍不為所動;即使面對種種威脅,重重危機,仍挺直腰骨,准備為尊嚴為正義為理想付出代價。
2006年,不是武俠的世界,只有鎗手,沒有劍客;只有風采依然的林青霞,沒有白衣袂袂的孫青霞。不過,我想,任何一個時代都需要一些有傲骨的人吧……。
October 04 75歲的願望我從來不掩飾自己的貪生怕死。我希望,至少能活到75歲。
活到75歲,一個人要做的,想做的,都應該完成了,即使未做到的,也放得下了。如果真能活到75歲,我很想做一件事。當然,那時候,我得有強壯的身體,不需如小伙子般健壯,但至少行動自如。當然,還得有一筆錢。
75歲,我想去百慕達三角洲航行,冒一次險,以生命作賭注。
小時候,我從漫畫中看到百慕達三角洲的神秘事件,深覺有趣,非常響往。長大後,查詢資料,發現那裡的確發生了不少怪事。自1945年以來,在百慕達三角洲失蹤和死亡的人數已達1200多人。
資料是這樣寫的。1948年1月29日,一架載客21人的英航飛機,在飛往百慕達的途中與塔台失去聯絡,雷達幕上也失去了蹤影,而且連一點油污殘骸都沒有發現……。
夠神秘夠恐怖了吧。
雖然,針對百慕達三角洲神秘事件,有人作出了科學解釋,其中也不無道理,但我還是寧願相信神秘的推論。或許那裡有一個黑洞,把人捲入另一個空間;或許那裡是外星人出沒的地方,消失的人都被他們帶走了……。
如果真有這等事,讓我可在75歲高齡親身經歷,大開眼界,那確是死而無憾了。 看武俠小說的孩子不壞如果將來有孩子(這個可能性很高),我肯定會讓他看武俠小說,而且是從小開始看。人家說,玩音樂的孩子不會變壞,我有另一種看法:看武俠小說的孩子不會變壞。 顧名思義,武俠小說講的是武功與俠義。 在武俠小說裡,好人與壞人、黑與白、是與非,幾乎都是涇渭分明,清清楚楚的。不管是帶有邪味的楊過,還是狡猾成性的韋小寶,從整體來看,也是好人一個。 人性總是崇拜英雄,響往正義,至少在未受社會污染及利益誘惑之前,都是這樣子的。小孩看武俠小說,可能會崇拜郭靖,喜歡張無忌,欣賞令孤沖,然而,他們不會把歐陽鋒當偶像,或以岳不群為榜樣。 讀多了武俠小說中的英雄事跡和正義行為,久而久之,會產生潛移默化作用,滋生俠義心腸。即使長大後當不成去惡除奸的大英雄,也至少會當個富正義感,不屑與邪惡為伍的小職員。 所以啊,當孩子捧著一本武俠小說狂追猛讀,別忙著責怪,也許在他們心中,俠義正在悄悄紮根呢……。 June 23 好人有好報?!雖然是那是十多年前的電影,但我還清楚記得。《英雄本色二》結尾時,大奸角用鎗指著石天說:“你以為好人就一定有好報?“。接著,情勢扭轉,鎗落在石天手裡,他說:“你以為壞人就會有好報?” 這一幕,我印象深刻。 “好人有好報”是道德永恆的主題曲,許多代人都唱著同樣調子。好人相信這一套,壞人藐視這種說法。 我不好意思自詡為好人,但至少肯定不是壞人,然而,我的邏輯思維告訴我,好人有好報並不是絕對真理。 有一名親戚年老患病,痛苦不堪,抱怨說一生中未干過什麼壞事,何以下場如此。聲聲悲切。最后,她在病痛中去世。何以如此下場? 以前,我確信好人有好報。 然而,任何人終會發現,世界不是慈善機構,現實社會注重的不是誰做的好事多或誰比較善良;死神和惡運也不會先調查誰干過什麼壞事,誰做過多少善事,才決定纏上誰。命運看來與和好心與否無關。 這樣說,好人或許會失望,但卻是事實。縱觀世界,許多惡貫滿盈的壞人都活得好好,有些甚至享盡榮華富貴;另一方面,很多善良正義的好人卻落得悲劇收場。當然,我們也可以找到很多反例:壞人沒有好下場,好人最終掙得幸福和快樂。 然而,這只能說明,好人和壞人都沒有特別受到上天的眷顧或憎恨。如果好人不一定有好報,我們還需要當好人嗎?答案是肯定的。
就物質世界而言,不擇手段累積財富的壞人獲得的享受或許會比好人多。不過,在精神上,匱乏的總是壞人。好人在做好事的過程中,逐漸塑造了一種崇高人格和精神。正是這種特質,令他們能感受生命的內涵,感受世界的美好,活得更真實,更像一個人。 如果問我,希望以后孩子有什麼成就。我只有一個基本要求──做一個好人。希望這個要求不算太過份……。 April 18 很想寫小說她還是選擇了他,即使她清楚知道他以后永遠都是一個沒出息的白領階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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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很想寫一篇小說,想了很久,依然無法成事。我連情節都想好了。這是一個愛情故事。情節算不算老土,不由我說,看下去,各位自有判斷。 主人翁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已婚中年男子。他的人生有點不如意,每天過著朝九晚五的上班生活,回到家裡還得被妻子精神轟炸。兩人曾經戀得甜蜜,愛得轟烈,但是不知怎的,婚后兩人摩擦日增,三日一小吵,七天一大吵,恩愛不再。妻子抱怨他沒出息,他厭惡妻子嘮叨。 “早知如此,當初就不和她結婚……。”望著妻子的背影,男主角腦海中不只一次浮起這個念頭。 一次偶然的機會,他越過時空,回到結婚前夕。搞清楚狀況后,他欣喜若狂,因為可以重新選擇過另一個人生。“我不會和她結婚。”男主角打定主意。 當晚,他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想著妻子,憶起以往的點點滴滴。 翌日早上,教堂內一對新人舉行婚禮,新郎深情望著新娘。新郎當然是我們的男主角,他還是選擇了那個喋喋不休的妻子。 男主角也許不知道,原來他的妻子也同樣通過時光隧道,回到從前。她還是選擇了他,即使她清楚知道他以后永遠都是一個沒出息的白領階級。站在教堂裡的兩人作出了與二十年前相同的選擇。他們會不會后悔,我可不知道,但是,我清楚知道"情"在人生中的份量。 故事結束了,我的文章也應該劃上句號。謹以這篇未成的小說,獻給天下有情人。 ──《很想寫小說》,原刊《星洲日報》星雲版
我想說的是,有時候我們以為我們能無情,但到那個時候,我們往往發現自己都多情。 March 11 精神家園之我的人生火柴我的人生火柴
我不抽煙,身上沒攜帶火柴。我的火柴藏在心裡。那是一句句良言,我在人生路上沿途收集,塞在筆記本和心坎。那確是一枝枝火柴。在人生嚴冬,我點燃它們,溫暖心窩;茫然黑暗中,我點燃它們,照亮方向;當靈魂貧乏枯竭,我點燃它們,讓淒美與感動滋潤心房。 少年情懷總是詩。我的第一根火柴,來自李清照。那年,我應該十五歲吧。“花自飄零水自流,一種相思兩處閒愁,此情無處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在那個感情澎湃的年齡,緩步夕陽下,吟一厥詞,復嘆一聲,誰言年少不識情事苦? 在大學,我談戀愛了。由於脾氣和品格上的缺陷,開始時,常為一些芝麻小事,與女友口角。幸好有這一句話:“生命如此短暫”,我才漸漸學會包容。 這是我從賈德(Jostein Gaarder)的作品《Vita Brevis》(中譯本名為《虛偽的生命》或《主教的情人》)處學來的。 Vita Brevis是拉丁文,意即生命如此短暫。生命如此短暫,為何在芝麻小事上爭執不休?生命如此短暫,可以快樂的時候,何必選擇悲傷? 生命如此短暫,不要生氣,好嗎?惹怒女友后,我通常這樣逗她。 在人生道路上,這句話也很管用。生命如此短暫,何妨對人仁慈一些,寬容一點;生命如此短暫,與其記仇懷恨,不如快樂上路。中國文化裡也有很多類似的智慧名言,我最喜歡的是:“萬里長城今猶在,不見當年秦始皇。” 當然,我還是俗人一個,仍會生氣忿恨、怨天尤人。要參透“生命如此短暫”的真蹄,豈是那般容易?! 身為一個男人,我也很喜歡台灣作家王鼎鈞的一段文字:“那裡有一棵樹,一棵樹站在那裡,實在好看。樹為什麼好看?樹有一種努力向上生長的樣子。人也好看,只要人努力上進,尤其是一個男人,男人的美,就在他不停地奮鬥。” 樹是天生要向上的,人亦應如是。就算觸摸不到天堂,也要把枝椏伸向無盡穹蒼。我們縱然其貌不揚,也得做個好看的男人。願天下男人都好看,不讓女人看了傷心。 人生不盡是鋪滿鮮花的康莊大道,有些時候,我們遇上的是荊棘滿路,寸步難移。誰的人生沒有挫折,不曾低潮? “別難受,當厄運對你拉長了臉, 憑眼前的一切並不能得出結論啊,
假如你願意等待,懷抱著信念,
你將得到應有的回答,
給生活以時間,紡出你看不見的生命之線。”
這是英國詩人斯特朗的詩──《給生活以時間》的一個段落。暴雨之后是天晴,黑夜過去黎明必至,給生活以時間,熬過人生嚴冬,我們就會看到春天。活至今日,我遭受的挫折說多不多,說少不少,總需要一些激勵來振作自己。《給生活以時間》是其中一帖良藥。 世間的智慧實在太多,我會繼續沿途蒐集,但我清楚知道窮我一生,也無法塞滿心中的火柴盒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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